日本武士刀

发表评论

(一)日本武士刀的历史、工艺

日本武士刀原本也与中国相同,直刀直剑,后来在实战中不断改良,形成了今天的模样。

日本刀的改良主要集中在平安-镰仓-室町-战国时代,当时日本形势纷乱,战争频起。武士刀就是武士的生命。流传至今的名刀如:三日月宗近、菊一文字则宗、和泉守兼定等都是那个时期名锻刀师锻造。

日本刀的一般样式——刀柄以珠粒细密的白色鲛鱼皮包裹,长26厘米,并用丝带编花缠绕。刀柄近护手处用“竹钉”贯通固定刀身。护格(称“锷”或“镡”)为铜镀金,有镂空和不镂空两种。刀刃近护手处有日本刀特有的铜制夹刃(称“鎺本”)。传统日本刀是完全手工精心锻制。

当时的武士刀锻造竞争激烈,锻刀师精益求精,潜心研究锻造工艺,一些新的锻造技术被开发出来,日本刀的质量也不断上升,以至于到日本战国-中国明朝时期,日本刀完全超越了中国刀剑(这个我们后面再谈)。

日本武士刀的锻造工艺号称一绝,可以和股票交易中的K形线媲美为日本“两大发明”(K形图是在幕府时期米粮买卖中发明出来的,是现在分析股票投资的主要工具)。我们知道,在中国制剑的过程,被称为“铸剑”——名剑干将、莫邪都是属于铸剑。铸剑的缺点是组织脆性大,抗冲击力弱,容易脆折。所以后来的刀剑制作重点逐渐由“铸”向“锻”变迁。

日本奈良时期由中国传向日本的刀剑“唐大刀”就采用了最初的锻造工艺,通过锻造冷热处理,均匀钢铁组织纤维,去除杂质。当时日本锻造所纷纷仿效,制作出无数“唐样大刀”。很快日本锻刀师就掌握了先进的技术,平安时期有些著名的锻刀师甚至已经开始注意调节钢铁的碳含量增强刀的韧性和硬度。

进入室町后期,正是日本武士文化鼎盛时期,武士刀的锻造工艺也出现了很大的突破——发明了碳素折叠钢淬火技术。就是把钢铁不断锻打-然后折叠层压-再锻打-再折叠层压这样反覆的过程,期间不断进行淬火冷处理,调整碳素含量。(这样的武士刀打造出来后,在刀面上可以看到明显的美丽水波纹,我至今在中国龙泉宝剑上看不到这样的工艺。)碳素折叠钢大量混合使用皮钢和芯铁,淬火的皮钢保证刀的硬度,不淬火的芯铁则保证刀的柔韧度。这种锻刀艺术达到了冷兵器的极至,至今刀剑锻造,碳素折叠钢是最高级工艺。

好莱坞电影《保镖》(护花倾情)中有一个经典调情镜头:女主角用武士刀顶住男主角的肚子,媚眼如丝。男主角拉下她的丝巾,在空中一抛,丝巾在武士刀上一滑两断,不闻一声……我2000年在一外籍老师家里见过武士刀,精美绝伦,当时以为刀口没有开刃,老师立刻表演给我看:用武士刀横劈飘在空中的报纸,“嚓”的一声切为两半,切断处光滑无比,可见有多锋利。

(二)日本武士刀与中国

中国的锻造工艺在宋朝一直领先日本,《水浒》里杨志卖刀,他的刀吹毛断发(锋利),能砍断铜钱而不卷刃(硬度),甚至杀人不见血。虽然小说里不免夸张,但是仍然可以想象中国锻造艺术的高超。宋以后蒙古人屠戮中国,许多科技失传后代(比如瓷器工艺,印刷工艺等等),锻造工艺也不免失传。

明代,倭寇骚扰中国沿海,落后的军事指挥和刀剑都成了中国的软肋。1555年一股50至70人的海寇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登陆后深入腹地,到处杀人越货,如入无人之境,竟超过杭州北新关,经淳安入安徽朗县,迫近芜湖,围绕南京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趋袜陵关至宜兴,退回至武进。以后虽然被歼,但是被他们杀伤的据称竟有四千之多。而南京为本朝陪都,据记载有驻军12万人。这样的军事行动,在世界战争史上亦当称为罕见。

在入侵的初期,他们几乎战无不胜,主要原因在于战术的优势和武器的精良。他们能极其娴熟地使用双刀,并且和近旁的伙伴保持密切的联系,互为呼应,协同作战。颇为特异的是,他们的指挥信号乃是班排长手中的折扇。当双方开始接触,班长排长把折扇往上一挥,他们的部下就以刀锋向上。当对方的注意力为这种动作所吸引,他们就突然倒转刀锋迎头砍下。这种双刀的长度不过5尺,但在一个熟练的使用者手中挥舞,一片刀光,使“上下四方尽自,不见其人”,可以在一文八尺的方圆之内杀伤对方。(以上引自黄仁宇《万历十五年》)

当时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在奏折中称倭寇“善磨刀枪,日中闪闪,以夺士目”。刀剑可以反光晃眼,可见其制作精良。戚继光喜爱武士刀太甚,缴获不多,最后竟然自己仿制,配置军队,史称“戚继光刀”,又称“樱花刃”。该刀长约72cm,刀狭,长弯而单刃,样子像是像武士刀了,可惜锻造工艺落后,质量始终不如日本刀。

(三)日本刀与八年抗战
1933年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在长城罗文峪抗战,组织500人的大刀队与日军白刃战。当时出了很多英雄,今天北京历史革命博物馆还有一张照片——一个十几岁的赤膊大男孩,手持大刀片子,说明介绍他砍杀了17名日寇。由于日本刀制作精良,中国战士只能使用厚重的大刀片子与之抗衡。遂有抗战歌曲《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纵论当时战争,日本武士刀一般只有军官配备,然而日寇训练有素,白刃战中往往获胜——台儿庄战役,中国军人手持大刀与日寇刺刀血战,常常二打一尚不占优势,一对一必输无疑。(见《李宗仁回忆录》)

之后的历史我不太想写了,日寇南京大屠杀,一次杀人竞赛,一把“助广”刀砍下300中国人头颅……值得一提的是,抗战结束后,该刀被国民党将军收藏。

(四)后记
写到这里,原本兴致盎然,现在沮丧的很。中学时的我喜欢历史和武侠,志愿是写一本武侠小说,内容是明朝倭寇侵扰时期,某年轻少侠联合少林武当各大门派配合戚继光击溃倭寇,保我中华。奇怪的是那么多武侠著作,多喜欢以明朝为历史背景,但是却集中在明末清初,干一些反清复明的勾当,很少涉及抵抗倭寇这样的好题材。希望有好的作家(或武侠爱好者)写一本这样的书。

对中日战刀发展思路的再认识

日本古代战刀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中国的唐太刀,但此后中日两国战刀却分别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日本刀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逐步发展成锻造精细、淬火讲究、锋利柔韧、装饰华丽的名刀,成为锻造型花纹刀的代表,而同时期的中国却以粗糙的“手刀”类为大宗,传统的“折花”工艺,几近失传。

很多人就此认定,在近古中日战刀的发展上,日本远远走在了中国的前面。
这个结论对,也不对。
从工艺上而言,这个结论是完全正确的。日本刀是集实用性和艺术性为一体的完美冷兵器,且不论其刀装的考究精致,仅就刀刃本身而言,其刀身弧度、造型、厚薄比例设计科学合理,能兼顾劈砍突刺,反复叠打和淬火形成的纹路锯齿,又增加了切割柔软物体的威力,相比较而言,中国的“手刀”都用钢条锻打,用水或动物尿液淬火,刚性有余而柔韧不足,刀身宽而短,刀尖前锐后斜,宜砍劈而不宜刺杀,用途单一而且费力,易锈蚀和折断,在明末抗倭和后来的一系列中日战争中,手刀和其后身“大刀片”屡屡被日本长刀占了上风,甚至削断,就可以见其高下优劣。至于工艺艺术上,粗工锻打的手刀刀片可能只能被日本工匠视为“铁棒”,而“鞘或木或皮,或有或无”、“环柄包以布”的手刀在刀装方面,较诸日本刀更是毫无可比性。

但从整个军队的装备体制角度而言,这样的结论是不够公允的。

日本刀精致锐利,却价值不菲;工艺精湛而复杂,也不利于大规模生产装备,更不利于标准化生产,这从二战后期“军刀救国”时,炮制的大量粗劣日本刀,便可看出一些端倪来,而且日本刀含碳高,对于保养的要求相当苛刻,上述种种,对于地位高贵、以行伍为业的日本武士阶层是毫无难处的,但并不利于装备大量的部队,事实上,日本军在中世纪的规模并不大,而且武士以下的足轻等“杂兵”是不装备日本刀,而装备竹枪等更便宜的武器的。这种兵器适应于日本中世纪各家自备武器的装备体制,但不适应大规模战争的需要。

而粗糙简陋的手刀虽然有种种不足,却便于快速大量地成批制造;虽然用途单一,却能把其主要功能——劈砍发挥到极至;由于是用钢条简单锻打淬火而成,保养磨拭,十分简单,缺损锈蚀虽然时常发生,却能很方便地解决,而且由于价格便宜,打造方便,即使刀不堪用,重新打造也是很容易的。这对于部队规模大、装备给养国家统筹、兵源是世兵和雇募(甚至抓兵)相结合且主要来自市井农村的中国,是非常合适的选择。虽然单独一把手刀比不过日本刀,但从整个装备体制上而言,中国的选择不能说是失策的。在实战中,损失的手刀可以就地取材,大量制造,在近代屡屡有用农具甚至铁轨打造“大刀片”应急的记载,这对于长期消耗战而言,是相当有利的。

当然,日本刀在战斗中的威力是许多当时的中国人都公认的,戚继光就因此仿日本刀作长刀,刃长五尺,柄长一尺五寸;清代又仿长刀作佩刀,刃长二尺二寸,宽一寸三分,柄长四寸二分,但戚氏长刀系装备精选的勇营部队,武备志中虽有形制,却和同样载入此书的狼筅一样,并非明军普遍的装备;清代的佩刀更因其尺寸缩短,变成一种防身应急的武器了。而且上述仿制品都在工艺形制上大大简化,降低了成本,相应也降低了威力。
至于刀剑工艺的退步,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两国武士地位的不同。日本的佩刀人是受社会尊重的高地位阶层,对于他们,佩刀既是武器,又是身份的象征,而中国自宋后重文轻武,社会上佩带刀剑成了市井游侠的形象,而王公贵族纵使佩带刀剑,也主要重其装饰性而轻视其实用性,这就造成了功能和工艺的分离,导致了许多工艺的逐渐消亡。

综上所述,从工艺上而言,中国刀剑工艺的退化是令人惋惜的,但这种退化在军队装备体制上是必然的,从战略上而言并非失败之举。不但刀,宋代的长兵,如枪、大刀,形制繁多,分工明确,到了元明两代也逐步简化,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上述论点的合理性,尽管工艺的失传和退化,无论如何是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发表一条评论